布鞋

作者: admin 来源: 未知 2018-05-30 阅读
  
  五月的第二个周六,按照不成的规定,我回到生我养我的家乡——乐平市众埠镇方家村,陪一陪撂单的母亲。天阴沉闷的急需一场暴风雨来临洗刷才会清新,让人感觉无端异常的沉闷。上午在房里看电视的时候,眼晴的视线内,发现年迈母亲的两只手在她随嫁而来那只破旧已有55岁的箱子里翻来翻去,不知道在倒腾什么,也许是在寻找她的记忆,也许在寻找的安慰……。不一会儿,母亲眼前一亮,从箱里掏出一双放了不知多少年前她亲自纳的布鞋底。端睨了很久,又像是沉思,眼神痴的让人心痛,仿佛在回忆自己那艰苦岁月里艰辛生活的故事,在流年的记忆里纠结,只是不舍得那刻骨铭心的永恒……
 
  看到母亲这种神态,我的思绪一同触动,如风与雨无休无止的纠缠,把我拉回了穿着母亲做的布鞋慢慢慢长大的孩提岁月,母亲做布鞋的那些往事开始在脑海中慢慢摇曳生光,涌上心头。
 
  母亲没有读过书,是个地地道道的文盲,还是跟着父亲才认识了自己的名字和十个数字。据母亲自己说,她出嫁的那年还是放牛讨猪吃的草,连学堂的门都没有进过。虽是如此,可做起布鞋来却天生心灵手巧,一学就会,不仅如此,还自己学会裁剪缝衣,使得一大家子的人在那个贫困的时代总有鞋穿,在过年时还能高兴地穿上一两件新衣。
 
  我的脚自出生那天开始就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布鞋,鞋的尺码随着我人的长大而慢慢变大。我不知道从小到大换了多少双布鞋,只知道穿着它一直到上大学为止。不是因为鞋子样式不够新颖或者不漂亮,而是因为市场物质丰富,市面各种各样经济便宜看起来漂亮的鞋子迫使它从我们脚上退出。再者,布鞋做起来费时费力,没有几十元一双的鞋来的便捷,到店付钱穿走就是。虽是如此,让我久久难以忘怀的,还是儿时母亲亲手做的纯布鞋。
 
  白天,母亲帮衬着父亲干农活,照顾家里大大小小事情,洗衣做饭喂猪等等让她忙个不停。到了晚上七八点,母亲便有空闲,才能静下心来,想想我们身上的衣着、脚上的鞋子,谋划着该为父亲或哪一个孩子做衣做鞋。
 
  做鞋不可能一撮而就。不论是鞋底,还是鞋面,在我的记忆里,它的程序较为繁杂,其中的工艺,针针线线全是手工制成。
 
  在有阳光的白天,母亲会将米磨成粉,放到锅里煮成浆糊。而后,把那些穿得不能再穿的破衣服找出来,扯成布块。在木板上将厚一些的和薄一些的摊均匀,涂上浆糊,再将碎布块一块块地贴上,一层层粘起来,放到太阳底下晒到硬邦邦,从木板上扯下能卷起来为止,我们这里叫“布阕”,是纳鞋面的最基本的材料。
 
  接着,就是搓麻线。这活看似简单,可麻线的好坏直接关系鞋底的质量。好的麻线不松松散散,不仅经久耐用,烂得很慢,而且用起来十分地顺手。在缝鞋的时候可以一下穿过,不用担心中间脱节或断掉。也就是五月份的时候,土生土长的火麻长得正旺,爸爸便将它们砍回家。因为再过一段时间火麻就有一点老了,木制纤维就特别地粗糙。现在砍回来不嫩不老,木制纤维韧性最好,最不容易腐烂,正是制作麻线的好料。接着,母亲在大枣树下将火麻外皮用剐刀将皮剥剐出来,然后又刨掉外面带有白毛的绿皮,留下一丝丝的木制纤维,放到水池里浸泡并将绿皮再搓揉干净,经太阳晒干,就变成了麻线的原材料。在下雨天或空闲的时间,母亲便在凳子的一端钉上一根长钉,再用一根火麻对折缠在钉上,双手细细搓揉,力度恰好,一根接着一根,缠来绕去,回转千回,一根根光滑细长又新又实的麻线就这样搓成。
 
  做鞋前,母亲会拿出大一点硬箬皮(竹笋壳),按我们脚的大小剪出鞋底的大小,俗称鞋样。在按照鞋样裁剪缝制出鞋面后,剩下的就是既细致又累人的纳鞋底的活了。
 
  夜深人静,在昏暗的油灯下,父亲左手拿着烟杆,右手拿着燃着的麻杆,悠闲地抽着口味很重的旱烟。烟随着灯光的摇曳在黑夜里散的无影无踪,而我们这些小孩,只要不出去玩,围着母亲看做鞋就成了最为美丽的风景。母亲坐着较矮较短的小长凳,弯腰弓背,嘴唇缝里含着穿好麻线的粗针,右手从旁边麦杆编的圆针线盒里拿起剪好的各色布角,放在小方桌上,左手顺势压平。就这样,一层层的土布叠加着,然后用一厚木板压得紧紧实实,大概有一厘米半厚左右为止。
 
  接下来,便是纳鞋底的针线活儿。这活有讲究,很是细致,攥麻线的力度和针角的宽度是决定鞋底平整结实又耐穿的关键。针脚之间的距离最多1.5毫米,否则,这千层布的鞋底便纳的不平不实,既使做成鞋也容易磨损的快,穿不到几天就成了废弃物。母亲先在鞋底中间起针,省得放好的各层布松散掉出,然后从中间开花,一针一针向外向散去,先向鞋底上或下,然后回过头来再补满。每一针,都需要较大的力气去对付。母亲一手攥住鞋底,一手用力在一面扎针,再反过来拽针线。而且拽时指间力气要大,用力得均匀,将每一层布之间原先留有的缝隙全部消除,做到越紧越平越实越好。否则,有可能断针,或就上出现鞋底部分松部紧的情况。就这样,翻来覆去。那动作,看似轻松自如,透出一种娴熟、优雅之美,却非常地有力道有韧度。有时,母亲为了让针亮敞,能顺利扎过,还把针头放在头发上轻轻地来回地擦几下。经过几个晚上,千层布上针脚密密匝匝,鞋底基本现出刍形。母亲便把剪好的鞋底样式放在上面,再放到小长凳面的角上,用右脚踩实,双手紧握小长的快刀,上下来回抽动,顺着样式的边沿割出鞋底。
 
  鞋底割好后,再次对因割时弄松的地方进行加固,对它的边缘进行缝制。如做冬天穿的暖鞋,就需在鞋底上茹上一层薄棉花,再用布盖住缝好。就这样,一针一线,带着暖暖的母爱,用简单到无语可描的动作,把握时光深进的步履,在穿梭中将母亲那朴实无华的缕缕情怀释放成最美丽的心景,变成了我们脚下的鞋子。
 
  鞋做好了,还得用木制的鞋梆子放进鞋内顺鞋,放上一个星期或更长的时间,顺得它软软实实。否则,新鞋穿起来会打的脚疼,将后跟磨破皮出血或前脚跟压脚,走起路来极为不自觉,像个后天的拐子走路一跛一跛似的。
 
  为了给我们做鞋,我不知道母亲熬过多少夜晚上。只知道从有记忆的那一时刻起,在半夜梦中惊醒时,常看见后堂有一盏幽暗的煤油灯光,从用竹编的房间篱笆壁的缝隙射进房间,深深地印在屋顶的瓦背上,在深夜里闪闪曳动。那熟悉的来回抽动的麻线嗤嗤声还在一直响个不停,成了最感动最为温柔的催眠曲,伴我再次渐渐进入缥缈的梦乡。
 
  “这是你大姐出嫁做的鞋底,有三十多年了,压在箱底,我以为早将它丢掉了,还好还在……”母亲凝视良久,从嘴里慢腾腾里吐出一句话来,这是对自己的慰藉,还是对想念的交待。我的确不知道,也许是母亲对布鞋有特有的情愫,想想过去的日子,这双仅存的鞋底成为往日挑灯夜战的唯一剩余,母亲心中对往日生活的艰辛生起了无限的感慨。
 
  是啊!那时物质匮乏,不像现在,商品满市。小孩子从出生一开始,只要肯花钱,不需要做母亲的那么劳累,立刻就可从商店里买到新的给他穿给他用。现在的小孩们过着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是无法体会到我们的母亲育儿这份累苦的。现在的母亲也很难像我母亲这辈人一样去操持家务、全心育儿,都有自己的事业在打拼。毕竟时代在进步,观念在更新。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现在母亲已经年逾古稀,除了偶尔缝补一下被划破的衣服,也早已停止了做鞋缝衣的手头活了。而我们的脚下,机制鞋替代母亲做的布鞋也有二十多年了,布鞋的失落感早已不存。
 
  望着母亲满头花白的头发,打量母亲瘦小的背影,看看我自己,发现还有4年就到艾服之年的我也渐渐地起了老色。在岁月的阑珊处,回望穿着母亲做的布鞋长大的岁月,它带给的温暖还深深留藏在我的人生印迹里。对于我这个离家较为长久的孩子来说,母亲的一喜一怒、一举一动特别是我儿时做鞋的那优雅之举是我历程中见到得最璀璨的精彩,成了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新锦江娱乐 关闭广告
    新锦江娱乐 关闭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