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在故事中的生活中的你的故事与生活

作者: 李遥策 来源: 新概念作文网 2017-11-10 阅读
  
  西游之前
 
  也许你是从黄土中爬出来的,甚至你可以以为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更甚至你可以说你有上天入地降妖伏魔的本领,但是你别忘了——现在的你正匍匐在如来的五指山下。
 
  其实你还在责怪吴承恩老先生,在你毫无准备的状态下把你带进了《西游记》。但是现在你不能怪我,因为你已经不再是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了,你也应该知道在这个龙争虎斗的社会里,再次融入一个你这样的角色,其实对于你我而言都并非易事。当然你还是不动声色地进入了这个故事,在此之前,你答应出场但条件是删去那段五百年的时光,当时我同意了,不过我骗了你,毕竟在这个法治社会,没有签订合同的东西都不算数。我只是不想让观众在下面打瞌睡,不想让他们露出质疑的眼光。而这五百年的岁月的确是精髓。
 
  从那个时候起,你的生活开始在这阴暗潮湿的洞穴里大段大段地剥落。你已经开始忘却,忘却了你曾为谁的笑如痴如醉,也曾为谁的爱赴汤蹈火,也曾为谁的梦浪迹天涯,也曾为谁的命运癫狂。那些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你面对眼前的漫漫长夜说,我愿用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这矫情的话你是从哪个地方抄袭过来的,我不会把这事透露出去。你不想你的大好年华都在这该死的五指山下逝去,你期望着你的故事再起波澜。你的情绪带有明显的反抗,这些反抗从开始就看来是徒劳无功的,因为你的故事已经明显缺少承前启后,甚至前后矛盾狗屁不通。故事的情节像是一个已经被推翻的骨牌,你越是挣扎,骨牌越是被无可救药地推倒,最终躺在地上成为一堆了无生气的尸体。你终于明白所有的辛苦也就是为了推翻的那一瞬间,那样强的震动使你放弃了所有一切的反抗。
 
  你放弃了所有的反抗。你现在很饿,可是没办法,就连那悬在头顶上的桃子也让你无可奈何。你用无助的眼神盯着桃子,自责地说,曾经有一只桃子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后才后悔莫及……说到这里我又不得不把你的台词剪了,因为你要知道你现在不是在《大话西游》的拍摄现场。你现在又很寂寞,于是开始自娱自乐,有时候左手打右手,有时候右手打左手,追追逃逃,打打闹闹,你说你将来离开这后要出本书,就叫《左手倒影,右手年华》。想法不错,可惜五百年的时间太不留情,早就有人先你一步。不过你现在还是需要多看看关于夹缝中求生存的书。
 
  马丁·艾斯林说:“我们在等待中纯粹而直接地体验着时光的流失,当我们处于主动状态时,我们可能忘记了时光的流逝,于是我们超越了时间;而当我们纯粹地被等待时,我们将面对时间流逝本身。”夹在五百年缝隙中的你像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那两个流浪者那样学会了等待希望,你在等待与谁的一次擦肩而过,在等待前世让你五百次回眸的那个人。
 
  在五指山下的第三百年里,从山下跑来一只猴子,大概是由于同属一个物种,所以倍感亲切,你们开始无话不谈亲密无间。有一天他开口向你询问桃子的事,他说他会为你采摘吃不完的桃子,拉罗什福科告诉你,不信任自己的朋友比受朋友欺骗更可耻。于是你告诉他哪儿有桃子,他立即欣喜若狂地直奔山顶,从此以后再也没来看望过你。这时你开始明白:其实最信任的人,也往往是欺骗你最深的人。
 
  在五指山下的第四百年里,你不曾想到有一天会遇见她,或者说生活的驳论无以反复地刺激着你的大脑,我们从原命题出发,从你最薄弱的地方做假设,你遇见了她。这个鬼主意是观众里的一个捣蛋的小男孩想出来的,我们姑且一用。有一天你与她邂逅,当时你有一种想法,觉得过去的那四百年现在已经可以化为灰烬,因为现在你有了她。你说你要把一切都献给她,她说她会给予你永恒不变的爱,你们爱得死去活来爱得海枯石烂。突然有一天她从你的生活里消失,几年后她带着另一个男人从你身边走过去,她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们曾经拥有过就足够了,还是现实点吧,看我现在的男朋友多帅多有钱。众所周知,那天你失恋了,然而你开始懂得:其实你爱得最深的人,也往往是伤你最通的人。从此你不再相信爱情。
 
  在五指山下的第五百年里,一个秃头和尚骑着一头驴在山上经过,你把这五百年所受的苦都告诉了他,渴望得到他的怜悯,希望他能帮你离开此地。他说,施主,如果你拜我为师,我就必定会救你。你点头。他开始问你,你可有什么特长,比如擅长什么乐器、英语几级、今年高考是否上本科线、是否在新概念作文大赛获过奖、小时候有什么梦想、长大后从事什么职业……对于这些琐碎朦胧的问题,你总是不停的摇头,但你终于还是把你会七十二变的本领告诉了他,他用怀疑的眼神望着你,就像你不相信他来自唐朝那样,他以为你疯了骑着驴离开(因为你忘了告诉他,这只是个故事),但他还是给你扔下一句话,说既然你会七十二变,为什么不变成一只虫子从这里飞出来呢。你被他图穷匕见后才恍然大悟:其实有时候最不了解的人,竟是你自己。后来,你就这样变成了一只甲虫,痛快地飞出了五指山。
 
  一切正如《圣经》所说:在你看来,千年如已过的昨日,又如夜间的一更。
 
  变形之后
 
  你睁开了恍如隔世的双眼,从西方世界醒来。你揉了揉眼睛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到了所谓的西天。卡夫卡说:“不断运动的生活纽带把我们拖向某个地方,至于拖向哪里,我们自己是不得而知的。我们就像物品、物件,而不是像活人。”现在的你正素面朝天地躺在格雷戈尔的床上。谁都不会相信这会是真的,因为没有人愿意在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竟会是一只甲虫,你也一样。这如同一场恶梦,等你清醒过来时,人事已非,身同隔世。你的故事开始趋于荒诞不经,当台下的所有观众都以为你还是那只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的时候,你突然以一只甲虫的身份呈现在大家面前,一切已经违反了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不过这就如同我们现在的生活,故事般的生活,迷离而又荒诞不经,无从解释。
 
  桌子右端摆放着周杰伦的《叶惠美》,CD封面上他正坐在欧洲十八世纪的沙发上,这是你喜欢的CD。你忽然想起昨晚由于睡意仓促来临,你便忘了将它整理。你怕被你妈妈看到便想把它放进抽屉里,但以你目前的情况却是怎么也碰不到它的。
 
  桌子中间铺满了让你永远伤脑筋的数学作业,一看到它们你便想起了老师狰狞的嘴脸和一张张永远让你抬不起头的数学成绩单,你一向讨厌数学以及有关数学的东西,当初你因为数学而被拒之重点中学的门外,现在你又因为数学而常常彻夜未眠。你又突然想起今天还有一次数学考试。
 
  现在墙上的时钟已是六点钟,你的妈妈准时过来敲门叫你起床,就像格雷戈尔的母亲那样。你的妈妈开始怀疑你昨晚通宵上网所以显得有点急躁,然而你又不得开门甚至无法开门。你躺在床上挥舞着细小的腿脚,越是挣扎越是痛苦。
 
  然而,此时的你并未发现一场蔓延在尘世间的世态炎凉正在你脚下的舞台开始上演。
 
  故事在你与你妈妈的默契配合下进入了发展阶段。首先是你妈妈打开了你房间的门,气氛变得惊慌失措,你妈妈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到了一只怪物后昏厥过去,醒来后发现那只怪物是自己的儿子,后来你妈妈与爸爸商量过后从市场买来一瓶“雷达”杀虫剂,洒满了整个屋子,你因为受不了这种气味的刺激飞出了窗子,从此你被赶出了家门,成了一个流浪的孩子,不,应该是虫子。
 
  你说等等,故事不是这样的,这不是卡夫卡的《变形记》。但是有谁告诉过你这是卡夫卡的小说吗,虽然说这年头抄袭也是很吃香的,不过我是不会厚着脸皮抄袭一部人人皆知的名著的,我说。你默认。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们常常会看到你在街头徘徊,黯淡的灯光拉着你长长的身影。在这座城市里,女人每天都要买菜,男人每天在外面捞钱,孩子每天都在上课,老人不会忘记去赶集,睡懒觉的还没有醒,赌棍通宵达旦地在搓麻将,守车的大爷总是双眼无神,流鼻涕的小孩走路总是要摔跤,那个等他回家的女人独自黯然伤神,那个用牙齿开啤酒的男人仍旧欢天喜地地干杯,在日升月沉中反复演绎。你蜗居在这个百无聊赖的生活中寂寞难耐,你怀念桌角的CD,怀念无聊频繁的考试,怀念妈妈为你泡的牛奶,怀念载你上学的公交车,怀念她腼腆的笑容……
 
  就在你沉醉在过往岁月的洪流中的时候,就在你泪流满面难以启齿的时候,背景音乐恰如其分地响起,这是一首破碎的吉他声,带点摇滚曲风,是我喜欢的那种。从音乐中我们不难听出你的灵魂已被现实的残酷摧残得千疮百孔,在你所在的城市中杀虫剂就如同非典时期的白醋已经供不应求;有人把你的事迹写成科幻题材小说,像《蜘蛛侠》那种;有人把小说改成了剧本,剧本被斯皮尔·伯格和张艺谋同时发现,最终在两人互相合作下拍成了一部不伦不类的中西结合影片,你成了一只典型的好莱坞动物,可悲的是你只是其中的反面角色;甚至在美国,美国国家安全总局已经把你列为继本·拉登之后的又一恐怖分子。
 
  人们开始对你产生恐惧,也许一开始只是他们不喜爱你这样的甲虫而已,就像洛克所说的,恐惧不是别的,只是我们见了我们所不喜爱的事物的时候产生的一种不安心的心情而已。我了解,你也很无奈,你说我什么也没做,这些只是那些无聊的媒体蓄意炒作。最后你用爱默生的话回答他们,恐惧的产生永远是由于愚昧无知。但是,现在还有谁会理睬你呢,现在的你就像尼采,诉说着真理却把人当成疯子。你被孤立,整个社会都在想尽办法铲除你,甚至连你的亲人和朋友都加入了这个队伍。
 
  为了成全故事的圆满性,我让你不设防地死去。你死在冬天的街角,如同买火柴的小女孩,陪伴你走向死亡的是萧瑟的寒风和疲惫不堪的孤独落寞。故事的结局是带有浪漫主义和表现主义的手法的,你被安葬在一个小镇上,有很多牧师都像申请奥运会那样申请主持你的葬礼,在场的人很多,他们都想亲眼目睹你的遗容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虚荣心。有人不惜一切代价试图踩着你的棺材与你合影留念,有人在你的墓碑上刻着自己的名字再加“到此一游”,有人已经开始在坟场外拍卖你的遗物,比如那块你曾经踩过的地板和蹲过的马桶,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安排如何盗窃你的尸体……
 
  就这样,你死在了黄土之中,随着牧师华丽的悼词,随着人欢欢乐的默哀,随着世事的真实性。
 
  场外花絮
 
  最后,你从故事中走出,从你的动作表情上来看,你好像很气愤,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故事,我他妈的不干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写一篇文章参加新概念,但是,请别拿我开刀。然后你卸下身上的道具试图马上离开。
 
  然而你的故事就因为你的这句话引得了台下听众雷鸣般的掌声。可你却离不开这个故事,它就像一个深渊而你只是落入其中的平凡的一个人。不对,应该是你的生活已经融入了故事中,可以说你的生活已成了观众生活的一部分。观众的兴趣愈加浓厚,围观的群众也越发增多,当台下座位再也容不下如此多的观众时,我们被迫被转移到最大的城市中心的广场去继续你的故事。不可辩驳的是,观众有很大部分是抱着满足自己的窃私欲来的,因为你的故事揭露出来的事情甚至能让当事者恍然大悟,才清楚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也正是如此,听众有的人会当场在场下抓狂,或者当场痛哭流涕,不知不觉,你的故事已经开始和所有观众开始共同呼吸。
 
  当你的故事慢慢趋于缓和,我才逐渐发现,城市里的每个人都在做每天必须做的同样的事情,女人每天都要买菜,男人每天在外面捞钱,孩子每天都在上课,老人不会忘记去赶集,睡懒觉的还没有醒,赌棍通宵达旦地在搓麻将,守车的大爷总是双眼无神,流鼻涕的小孩走路总是要摔跤,那个等他回家的女人独自黯然伤神,那个用牙齿开啤酒的男人仍旧欢天喜地地干杯。他们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或许他们本来就是被安排好了在你的故事中的,从开始到现在,他们又为谁的笑如痴如醉,为谁的爱赴汤蹈火,为谁的梦浪迹天涯,为谁的命运癫狂。他们只是你所演绎的一个故事而已,而你也无非是故事里的一个角色罢了,在故事的是非之中,每个人物都在消磨彼此的命运。
 
  就在这个灯火阑珊的城市,你给我们演绎了这个故事。台下的人向你致敬,也为他们自己。
 
  后记
 
  我一直在想,会不会真的存在一个这样的世界,一个没有亲情,没有爱情,没有友情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中,我们受着别人的支配与排斥,我们甚至怀疑着自己。一切灾难都是突然降临的,然而这都成了必然。故事里的循环性造就了我们,毁灭着别人,然后别人又毁灭着我们,最后我们开始习惯自己毁灭着自己。
    新锦江娱乐 关闭广告
    新锦江娱乐 关闭广告